四张大方桌，几盘瓜子、香蕉，通江县至诚镇一茶楼大厅里气氛热烈。近日，参加至诚镇乡土文学创作座谈会的20多名农民“诗歌发烧友”呷着清茶，正聆听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讲自己与民歌搜集、整理、编印山歌集的故事。

老人名叫路光礼，今年75岁，是至诚镇九子坡村村民，世代务农。若不是摆在桌上那几本《山歌子》民歌集，笔者很难相信，他竟在45年里编印了2.5万册巴山民歌，抢救发掘300首濒临失传民歌。这位老人为何要将半生心血，倾注在常人看来有些“高雅”的民歌搜集上呢？

以最好的方式告慰爱妻

据史书记载，早在殷商时期，巴人就“天性劲勇，俗喜歌舞”，创造了“巴渝舞”、“下里巴人”、“竹枝歌”等民间文化艺术，用以交流感情、消除疲劳、鼓舞士气、统一步调。到秦汉之际，大巴山农民“隔山唱歌”就已蔚然成风，新中国成立后，山歌在大巴山一带更是广为传唱。民歌成为大巴山人宝贵的精神文化财富。

在当地，路光礼的爷爷路安简因会唱50多首民歌，被村民尊称为“山歌子”，可以享受不做重体力活，只在旁边领唱民歌的“特殊待遇”。读过几年私塾的路光礼很是羡慕，遂一边务农一边跟随爷爷学唱巴山民歌，希望以后像他那样受人尊敬。经过几年口传心授，他学会了爷爷的全部民歌。每当劳动间隙，他都要深情并茂地给村民唱几首。

渐渐地，路光礼唱歌在至诚镇小有名气，也赢得了他心仪已久的姑娘陈继莲的芳心。婚后，小两口白天同劳动，晚上躲在被窝里对唱民歌，日子过得很甜蜜。然而人生命运不测，在路光礼24岁那年，妻子因病辞世。深受打击的路光礼白天总要去妻子坟前看看，晚上躺在床上边哭边唱山歌，整整5年。

“最好的思念就是把她喜欢的事做好。”1968年的一天，爷爷的劝导犹如醍醐灌顶，惊醒悲痛中的路光礼，“她生前喜欢听我唱民歌，我要唱更多的给她听。”从此，为学到更多山歌，哪里有“山歌子”、“故事篓子（歌手）”，路光礼都要前去拜师学唱。

坚持45年醉心于搜集民歌

“民歌陪伴我成长，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好、传承好巴山民歌。”随后那几年，路光礼辞去原本在村上担任的村文书职务，开始遍访附近的民间“歌王”，搜集、整理、审阅、校对巴山民歌、字谜、民间故事等。在搜集、学唱民歌中，路光礼发现了其中很多问题：有的歌词不统一，有的歌词不全，有的无人能唱，有的与现代文明不合无人愿唱……民间文学特别是巴山民歌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逝。加紧搜集、整理民歌成为他的头等大事。

45年间，路光礼走遍通江县至诚镇、平昌县得胜镇、万源市魏家乡等10多个乡镇，寻访200多名“山歌子”，搜集巴山民歌、字谜、民间故事等4000多首（则），整理出字谜1300多则、濒临失传的民歌300余首。

自费出书

传承民间文化

2007年，得到儿子4000元资助后，路光礼和大巴山玛岚诗会会员余定平、雷太明、何正国等审阅、校对搜集到的民歌民谣字谜，刊印12000册，在平昌、万源、通江销售。“在平昌县元山镇，3天就卖了2000册。”火爆的场面令路光礼有些意外，更让他振奋的是，2011年7月，北京大众文学秘书处收录了他的书籍，并吸收他为中国大众文学学会会员。

据悉，巴山民歌中的“茅山歌”与贵州的浪哨歌、云南的玉龙山情歌和广西情歌，并称全国四大特色情歌，但其中的《十里坪》、《月儿落西下》、《茶山歌》濒临失传，《卖水记》、《三元记》等已经失传。

根据数十年的积累，今年6月，路光礼编印的1000册《山歌子》（上、下）里，系统收录了《十里坪》、《月儿落西下》、《茶山歌》、《卖水记》等10余篇长篇叙事民歌，这在通江及周边县区还是首次。“以前要读《十里坪》、《月儿落西下》、《豆芽葱蒜叶》等非遗作品，要跑好几处还不一定看到，现在只需两本《山歌子》。”万源市魏家乡的蒲立弟高兴地说。

莫道桑榆晚，为霞尚满天。“只要还活着，就要继续搜集民歌、编印新书，让巴山民歌一代代传下去。”在通江县至诚镇乡土文学创作座谈会上，路光礼坚定地说。 （四川农村日报）